深夜的便利店灯光惨白，我提着两罐啤酒推开门，冷风灌进衣领。
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。我加快脚步，想着赶紧回家把那个拖稿三个月的小说结局写完——一个关于都市怪谈“裂口女”的恐怖故事。
就在转角处，我撞上了一个人。
不，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“人”。
她穿着米色风衣，身材高挑，长发及腰，脸上戴着白色口罩。最诡异的是，她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剪刀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裂口女。日本都市传说中的妖怪，会问路人“我漂亮吗”，如果回答“漂亮”，她会摘下口罩露出从嘴角撕裂到耳根的恐怖面容，再问一次同样的问题；如果回答“不漂亮”，她会直接用剪刀杀死对方；如果逃跑，她会以极快的速度追上。
我写这个故事时查阅了大量资料，甚至为这个角色赋予了悲惨的过去：她本是一名普通女性，因整容失败被丈夫抛弃，绝望中自杀，怨念不散化为妖怪。
现在，我笔下的角色活生生站在我面前。
“我漂亮吗？”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，低沉而沙哑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按照传说，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。我三个月来为这个角色构思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飞速闪过——她的恐惧、她的痛苦、她渴望被理解的孤独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向前一步，在裂口女错愕的目光中，轻轻吻上了她口罩下的嘴唇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然后，我听到口罩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她缓缓摘下口罩，露出的不是想象中的恐怖裂口，而是一张完好无损、清秀苍白的脸，只有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。
“你终于认出我了。”她轻声说，眼泪滑过脸颊，“三年了，我一直在找你。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三年前，我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网络写手，偶然在论坛认识了一个叫“小雅”的女孩。她因意外面部受伤，自卑不敢见人，我们通过文字交流，互相鼓励。我答应为她写一个故事，一个受伤者最终被接纳的故事。
但随着我的作品逐渐走红，我越来越忙，与她的联系越来越少，最后彻底断了音讯。那个承诺的故事，被我改编成了现在这个恐怖小说，却完全忘记了初衷。
“我每天都在等你更新，想知道你会给我一个怎样的结局。”小雅苦笑着，“直到上周，我看到你描写裂口女过去的章节——那是我告诉你的，我的真实经历，只是你把它妖魔化了。”
她举起剪刀，我以为她要攻击我，但她却将剪刀递到我手中。
“我不是妖怪，林深。我只是一个被你遗忘的读者，一个曾经相信你的承诺的傻瓜。”她的声音颤抖，“这把剪刀，是你故事里裂口女的武器，也是现实中我用来拆你小说快递的工具。我戴着口罩，是因为脸上的伤疤；我深夜游荡，是因为失眠和孤独。”
我羞愧得无地自容。为了制造恐怖效果，我利用了朋友的伤痛，却忘记了故事最初的意义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艰难地开口，“我真的……很抱歉。”
小雅摇摇头：“今晚我来找你，本来想吓唬你一下，然后永远消失。但那个吻……”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，“让我想起了三年前，你说过的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‘真正的美丽不是完美的面容，而是敢于展示伤痕的勇气。’”她重复道，“你教会我这句话，却又在故事里否定了它。”
我看着她嘴角那道淡淡的疤痕，在路灯下并不狰狞，反而像一道独特的印记。我突然明白，我一直在逃避的不是恐怖传说，而是自己辜负他人信任的愧疚感。
“让我重写结局。”我说，“不，让我重新写我们的故事。”
小雅怔怔地看着我。
“这次不是恐怖小说，而是一个关于理解和救赎的故事。”我认真地说，“你愿意再做我的第一个读者吗？”
她沉默良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晨光微曦时，我们坐在24小时便利店的窗前，我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开始书写新的开头：
“她不是裂口女，她是一个有伤痕却依然勇敢的女孩。而他也不是英雄，只是一个学会面对错误的作家。他们的故事，从一次深夜的相遇开始……”
小雅凑过来看屏幕，嘴角扬起三年来的第一个真正微笑。
窗外，第一缕阳光穿透城市上空的雾气，照亮了街道，也照亮了我们面前崭新的页面。
有些故事需要恐怖的外衣才能引人注目，但最好的故事，永远源于真实的理解和温暖的勇气。而这一次，我决定写下真正值得被讲述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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