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又一次从那个熟悉的梦中醒来。梦里，你的声音依然清晰，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。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，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。
离婚已经半年了。
朋友们都说我该向前看，该删除你的联系方式，该把你的照片从手机里清空，该把你留下的痕迹从生活中抹去。我试过，真的试过。但每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都会想起那个雨夜，你打来电话说“我忘记带伞了”，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懊恼。
我们的婚姻像大多数故事一样，始于热烈，终于平淡。不是没有爱过，只是生活的琐碎像细沙，日复一日地磨损着最初的光泽。我们开始为小事争吵，为彼此的沉默而痛苦，最后在某个寻常的午后，平静地签下了离婚协议。
你说：“我们还是朋友吧。”
我点头，心里却知道，有些界限一旦跨越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离婚后的第三个月，我的车在高速上抛锚了。深夜，荒郊野外，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。在通讯录里滑动的手指，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停在了你的名字上。
“喂？”你的声音带着睡意，却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温度。
我简单说明了情况，你立刻清醒了：“位置发我，待在车里锁好门，我马上到。”
等待的一个小时里，我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要打给你。明明可以叫拖车，明明有24小时道路救援。但当电话接通，你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——在这个世界上，只有你的声音能让我在慌乱中瞬间安定下来。
你来的时候带了热咖啡和毛毯，像多年前一样自然地递给我。修车时，你蹲在车前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倒流，我们又回到了那些相互扶持的岁月。
“好了，应该能撑到修理厂。”你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以后车上要常备应急工具，你总是这么粗心。”
那句话的语气，和十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一模一样。
我们站在凌晨的高速公路旁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我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那个身份，那个可以理所当然关心你、唠叨你的身份。
“谢谢。”最后我只能吐出这两个字。
你点点头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我看着你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，突然意识到，我怀念的或许不是婚姻本身，而是那些嵌入彼此生命的习惯——早晨咖啡的香气，晚上归家的脚步声，生病时额头上温暖的手掌，还有无论何时都能拨通的电话号码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我发现了我们恋爱时用的那部旧手机。充电开机后，收件箱里还保存着你发来的第一条短信：“明天见面时，我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说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几乎能听见当年你说这句话时的声音，带着青春的羞涩和坚定。
现在我才明白，有些人的声音一旦听过，就会成为生命中的背景音。即使关系改变，即使各奔东西，那些声音留下的印记，早已成为自我的一部分。
我不再纠结于是否该删除你的联系方式。也许某天，当你的声音不再让我心头一颤，当回忆只剩下平静的感激，那才是真正的放下。
但今夜，我允许自己再次点开手机里唯一保存的语音消息——那是去年生日时，你喝醉后发来的：“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，哪怕只有一段路。”
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，依然温柔，依然熟悉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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